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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举:疫后国际中文教学事业的变与未变及应变
发布日期:2021-05-23 22:45:58   点击:

 新冠病毒的突袭,对人类生活产生了巨大冲击。国际中文教学也未能幸免,加上其他因素的叠加,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境遇和挑战。相关方面都在努力探索应对之策,以走出困境。但我们注意到,一般聚焦于“变”,而较少关注“未变”;大多谈“危机”,而较少察“契机”;多数着眼局部问题,而少有全局审视和统筹谋划,还有很多问题未能涉及或有待深入,尤其是一些深层次问题亟待化解。因此,迫切需要更加全面而深刻地审视国际中文教学面临的各种新情况,全方位探索切实可行的发展之道,以化危机破困局,抓契机开新局。有鉴于此,略陈浅见。

 一、无可回避的“变

 有言道:“永远不变的就是变。”而新冠病毒大流行更加剧了“变”:人类生活大改变,生产方式在变革,国际关系更复杂,世界格局正重组,随之,人们的思想观念也在悄然变化;与此同时,科学技术仍在快速发展。所有这些“变”,都直接或间接地促使国际中文教学也在变——学习方式之变,教学手段之变,学习需求之变,培养模式之变,生源格局之变,教学环境之变,事业体制和格局之变再加上某些国家的打压和污名化,愈添变数和困难。这是必须面对的客观现实。

 当直面无可回避的变局,看到挑战和困难的同时,也需要善察危机中蕴含的契机、孕育的新机,充分利用新机遇开创新局面,借势发展。这场全球巨变,虽然带给我们许多不便,但也客观上蕴含着开启国际中文教学事业全面变革的巨大驱动力。正是这种被动的驱动力,促使我们的教学迅速从教室搬到了线上,更全面的相关变革也正在发生。没有准备,不容商量,省却了争论,却迈进了一步。这种客观结果,是过去各方面努力推动了近百年的“电化教学”所未能企及的。由此带来的是教学方式和学习方式的重大变革,加快了新型优质资源和平台的研发、共享和普惠,促进了国际中文教学界的广泛交流和客观泛在的“中文教学/学习共同体”的形成,也更广泛地吸引了更多的人士以不同的方式学习中文。这些都是可资转化利用的难得机遇,需要的是处惊不变的信念和化解困局的智慧,以及推进新型教学模式的建设、优化和完善。

 二、需要信守的“未变

 尽管我们面临方方面面“变”的冲击,但也应看到利好的“未变”,并充分把握和利用“未变”来应万变。这也是谋划疫后国际中文教学事业发展不可忽视的方面。

 第一,世界的中文学习需求未变。尽管病毒的肆虐,使得国际中文教学集中学习的学生减少,但随着疫情得到控制,这种情况肯定会改变,而且据了解,散在世界各地的线上学生包括线上蹭课者也为数不少。最根本的一点是,由于我国经济社会的发展和国际影响力的提升,包括这次抗疫的成功和经济的迅速复苏,也在一定程度上带旺了世界中文学习需求据最新报道,“目前全球已有70多个国家将中文纳入国民教育体系,4000多所国外大学开设了中文课程。”在英国,中文被列为中小学外语选修课程,并纳入素有“英国高考”之称的A -level-考试”。在泰国,有近2000所学校开设中文课程,100多万民众学习中文。在埃及,2020年中埃两国签署谅解备忘录,将中文纳入埃及中小学课程,预计将覆盖该国约1200万中小学生;此前埃及已建成两所孔子学院和多所孔子课堂,16家大学开设中文系或者中文课程。事实表明,世界中文学习需求未减,而且可以预期,随着我国的稳健发展,需求还有望上升。第二,服务世界中文学习需求的初心未变。早在国际中文教学大发展初期,有关部门就公开申明,“中国展开对外汉语教学和传播工作的一切出发点与落脚点,都是为了满足世界各国人民日益增长的对汉语学习的强烈愿望和需求。”(原教育部副部长、国家对外汉语教学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章新胜2005)《孔子学院章程》总则第一条也明确规定:“孔子学院致力于适应世界各国(地区)人民对汉语学习的需要,增进世界各国(地区)人民对中国语言文化的了解,加强中国与世界各国教育文化交流合作,发展中国与外国的友好关系,促进世界多元文化发展,构建和谐世界。”这就是我国开展国际中文教学的初心,无论世界怎样风云变幻,无论他人怎样曲解诋毁,都没有改变,也不会变。这种初心,同样是疫后国际中文教学事业发展的根本宗旨和核心理念。

 三、因势而为的“应变

 时势有变,就需要积极应变。要应变,就必须有所改变。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要求的那样:要“准确识变、科学应变、主动求变。”以笔者浅见,如下方面是不可忽视的应变之道。

 1.转变观念,优化事业格局

 观念是先导。面对新的境遇,必须有相应的观念更新,方能找到行之有效的破局之策。在目前的大变局之中,一是需要凝聚共识,调适国际中文教学事业发展的宗旨与目标,坚守这样的初心:需求导向,保障供给,满足世界的中文学习需求。努力排除不同想法,避免目标奢望和过度阐释,轻装上阵,消除误解。二是着眼新情况,全口径统筹规划不同类型和不同渠道的国际中文教学,促进有序发展。三是推动开放:解放思想,广泛动员,主体多元,方式多样,构建事业新格局。四是注重协调,推动各方力量交流协同,优势互补,促进各种资源共建共享。五是因势稳进,不冒进,不张扬,做实事。

 2.重构教学体系,创新培养模式

 2020年至今线上中文教学的突飞猛进,客观上是新冠疫情倒逼出的应急之策,而不是精心谋划的系统变革,大都只是把传统的课堂教学匆忙搬到线上而已,来不及对相应的教学理念、教学环境和教学方式进行深入研究,存在不少问题。正如李宇明指出的那样:“线下搬家是做不好线上教育的”。要真正适应今后新的教学常态,实现事业优质发展,就不能满足于已有的应急做法,停留于局部调整,必须冷静总结经验教训,按照教育规律和新的客观实际,开展顶层设计和统筹谋划,科学重构国际中文教学体系。具体而言,既不能简单地线下搬线上,又不能简单地线上统线下,也不能拼盘式的线上+线下,应根据新的教学整体环境和各种因素的变化,统筹重构适应疫后实际的教学体系一建立线上线下一体、课内课外联动、多样化教学资源融通、培养模式多样的高效能的一体化教学体系(包括方兴未艾的“中文+”和“+中文”模式)。

 3.广辟途径,借力市场

 以国际中文教学管理体制调整和教学模式大变革为契机,充分借助社会各方面力量,一方面推进孔子学院多样化办学,另一方面开辟除孔子学院之外的新途径。尤其需要充分发挥市场的作用,在事业运行的不同层面注重市场机制的培育和利用,吸引相关企业直接参与,利用一般企业搭车服务或借船出海。

 4.技术赋能,加快事业基础建设

 利用互联网、移动设备、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和多媒体等现代技术手段,加快国际中文教学事业的基础建设。一是创新师资培养模式,加快培养具有先进教育理念、善用现代教育技术、适应新的教学需要的新型师资。二是构建适应未来复杂需求的线上线下融通的高效能教学体系,尤其重视智能交互训练系统和虚拟学习体验环境的创设。三是研发智能化学习管理和学生评价系统。四是开发既适应系统化教学需要,又可满足不同学习者自适应学习、泛在学习、弹性学习等新兴学习方式需要的数字化优质教学资源和平台,切实保障丰富多彩的优质教学资源的供给。

 5.融入当地,落地生根

 深入调研世界各地的中文学习需要,有针对性地寻求与当地的深度合作,尤其注重与当地华人华侨的协同,努力融入当地社会组织体系、制度体系、“生态”体系和话语体系,逐步在地化,落地生根,持续发展。

 6.跳出他人话语陷阱,正确把握语言与文化的关系

 近几年来某些国家的政客、媒体把国际中文教学政治化、污名化,大肆炒作孔子学院是“共产党的宣传工具”,是“文化入侵”,借以打压中文教学。这给中文国际教学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于是乎,我们自己也有人士不假思索地顺着别人的说辞,或一味解释、撇清,或极力回避,并呼吁孔子学院“回归本质”“只从事语言教学,不要传播文化”,甚至“语言教学中该不该讲文化”也成为业内多年的热议话题。这显然是落入了他人设置的话语陷阱,被牵着鼻子走。其实,那些说辞只是别有用心的和抱持偏见的人设置的伪命题。其一,哪儿有中文教师在课堂上只讲文化甚至讲共产党的意识形态?纯属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捏造,稍作调查就不攻自破。就连抛出《外包到中国:美国高等教育中的孔子学院与软实力》报告,建议政府关闭孔子学院的美国全国学者协会也不得不承认,“所调查的12所孔子学院,大多都专注于汉语教学”,只有少数几个专业性的孔子学院分别以中国传统音乐、中国商务、中医药等为主要授课内容。这也是非意识形态的正常教学。其二,语言是文化的产物,两者水乳交融,不存在没有文化的语言,这既是人类共识也是事实。要在语言教学中剥离文化,就无法理解语言、无法教好语言,犹如要割弃纸张的另一面一样无法做到。因此,连西方学者也认为“自古以来,文化就是语言教育的有机组成部分。”(B.库玛)“语言教育文化目标从来就是未申明的目标。”(路易斯·凯利)其三,欧美语言教学剥离文化吗?美国《外语教学标准:迎接21世纪》确立的教学目标是:沟通、文化、联系、对比、社区。“文化”赫然在列,而且所定11项标准中有四项是关于文化的,其他多项标准中也蕴含文化。《欧洲语言共同参考框架:学习、教学、评估》的核心理念之一,就是强调语言学习者跨文化能力的发展,并建议学习者充分考虑诸多文化因素和文化目标。试想,欧美能够公开把文化列为语言教学的目标和内容,那么中文教学为什么就不能联系中国文化呢?显而易见,攻击中文教学是文化入侵,只是政治噱头和恶意炒作。我们应该有定力,立足语言教学,着眼学习者需求,按照语言规律和教学规律实施教学,既不排斥文化,也不刻意凸显文化。

 (本文为作者2020年12月29日在澳门大学教育学院主办的“后疫情时代的国际中文教育”论坛上的发言整理稿。《中国社会科学报》2021年5月11日发表时有删改,题目是《积极应对国际中文教学的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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